第182章

苏晚抬手抹掉唇边溢出的一线血丝。强行催动空间法则的反噬极其剧烈，五脏六腑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炼气期还是太弱了，虚空行走用一次就得萎。”她内视丹田，气旋干瘪，灵液见底。

以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储备去驱动涉及空间跨越的极品装备，无异于拿草绳拉重铁。

苏晚盘膝坐定，双手快速结出三个复杂的法印。

《永寂之梦》第一层封印，解。

伴随着印诀落下，她体内那个被死寂灵力层层包裹、伪装成炼气大圆满气旋的内核，猛然向外扩张。

脆弱的气旋当场破裂。

一方早就成型的筑基道基显露而出。

强悍无匹的灵压从她体内爆出，直逼筑基中期。

房间内的三重隔绝阵法全功率运转，阵纹亮起刺目的红光，将这股足以掀翻客栈屋顶的灵力波动死死扣在十尺见方的空间内。木桌和床榻在气场挤压下发出难听的嘎吱声，木板当场裂开数道口子。

是的，她早就是筑基修士。

在赤渊废矿底部的生死搏杀中，她便已重铸道基，踏入筑基中期。

混入四海商会时，外四区势力错综复杂。她若顶着筑基期的修为去应聘一个底层刻阵学徒，百分之百会被商会高层盯上，甚至抓去抽魂炼魄。炼气期是拾荒者中最常见的境界，也是最完美的保护色。没人会去过度提防一个靠捡垃圾维生的蝼蚁。

这层伪装帮她避开了孙管事的算计，躲过了金丹老者玄铜柱的扫查，也让她有机会在两头四阶妖兽和金丹高手的混战中，成功切走最肥的利益。

但现在，情况变了。

四海商会的黑锅已经牢牢扣在那头四阶玄蜥头上。她置身外二区的黑市客栈，身穿融入极寒玄空石的虚空软甲，手中捏着足以买下半个散集的资源。

蛰伏期结束。

封印解除后，筑基中期的丹田随之铺开。原本那一点炼气期灵力在浩瀚的道基面前显得极其单薄，强烈的空虚感袭遍全身，经脉急需庞大的灵力来填补。

苏晚的视线转向半空中的地火之精。

这颗原本作为总井阵法中枢的千年纯净地火，刚刚在融合过程中消耗了不到一成。剩余的火系能量依旧庞大且狂躁。

她探出右手，一把攥住赤红色的晶体。

极高温度将掌心皮肤烫得焦黑发卷。死寂灵力立刻从骨髓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扎入地火之精内部。

强行抽取。

霸道的火系灵力被死寂灵力拖拉出来，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普通的火系灵气若敢这般入体，修士的经脉当场就会被焚烧成灰。

但《永寂之梦》的同化特性极其蛮横。死寂灵力化作碾压机，将狂躁的高温强行剥离、击碎，只留下最纯粹的无属性能量，随后倒灌进干瘪的丹田之中。

房间内的温度急速下降。

地火之精原本刺目的红光快速黯淡，体积一点点缩水。

苏晚端坐在床榻上，任由庞大的灵力冲刷四肢百骸。骨骼在灵力的强行冲刷下发出微弱的爆鸣，被虚空行走反噬的内脏损伤也开始加速愈合。

一个时辰过去。

苏晚睁开双眼。

手心里拳头大小的地火之精，此刻只剩下一颗黄豆大小的废石。里面残留的火星连引火都费劲。

她屈指一弹，石子化为飞灰散落。

体内丹田已充盈至极限。灵液粘稠如水银，筑基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若靠按部就班地吸收下品灵石，补齐这些灵力起码需要三个月。

苏晚心念一动。

神识透体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炼气期那种模糊的感知，也不需要刻意压缩成细线。

无形的精神力量在房间内蔓延开来。墙角的灰尘结构、木门缝隙里隐藏的虫卵、客栈楼下大堂里散修们交谈时的肌肉颤动频率，皆清晰倒映在她的脑海中。

她将神识集中在一点。

桌上那只空的瓷茶盏微微摇晃，凭空漂浮起来，随后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神识化物，隔空摄物。

普通的筑基中期修士绝做不到这一点。但苏晚日夜以神识拆解各种阵法微雕，她的精神力早就超越了自身境界的限制。

她站起身，活动颈椎。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力限制解除，虚空软甲的运用也再上一个台阶。满状态的筑基中期灵力，足以支撑她连续施展五次短距离空间跳跃，且不会因为灵力抽干而失去战斗力。

自保的底牌备齐。

苏晚走到窗边，隔着缝隙看向外二区的街道。

黑市的夜景没有寂静可言。霓虹阵法闪烁的劣质光晕将天空映得惨绿，街道两旁摆满了来历不明的地摊。修士们披着斗篷，用传音入密讨价还价。偶尔有几声惨叫从阴暗的巷道里传出，很快又被嘈杂的叫卖声压了下去。

这里是赤渊城黑货的集散地，也是最快将手中赃物转化成直接战力的地方。

四海商会物资中转站搜刮来的几十块中品灵石，足够她在外二区正常开销。但那一箱极品白锡粉、星河砂，以及赤血参这种高级货色，直接摆摊卖必然引来黑吃黑，甚至会被四海商会的眼线盯上。

销赃需要隐秘渠道。

苏晚离开窗边，从储物袋里拉出一件宽大的黑色罩袍披在身上。随后她拿出一个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白色无相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自带隔绝探查的二阶阵纹，配合虚空软甲的“敛息”效果，此刻的她就算站在金丹修士面前，对方的神识扫过来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灰气。

推门而出。

装有受伤寻宝鼠的避火石盒被她贴身放置。墙角的三重阵盘被她依次收回袖中。

走下客栈窄小的楼梯，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苏晚没有出声，径直走入外二区混浊的夜色。

她的目标是黑市地下的“盲拍会”。

那种地方不问出处，只认灵石和等价物。她需要为接下来的计划采购一套能在极端环境下布置四阶杀阵的基石材料。既然商会敢拿人命填坑，金丹老者也对她起过杀心，这笔账她迟早要清算。

在修行界，只有把潜在的敌人杀绝，才是最稳妥的防御机制。

沿着满是油污和凝固血迹的石板路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苏晚在一间挂着两盏破红灯笼的肉铺前停下。

案板上剔肉的屠夫眼皮微抬。筑基期的威压让他手中的剥皮刀停在半空。

“买肉还是买下水？”屠夫声音粗噶。

苏晚改变了声带的共鸣方式，声音听起来像个七旬老妪，沙哑且干涩：“要刚剔下来的活物骨头。”

屠夫放下刀，反手敲了敲案板底部的机关：“一千下品灵石验资卡门，不设找零。”

苏晚随手抛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袋子落入屠夫手中，分量毫无偏差。

沾满油腻的案板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高阶灵材的药味从地底涌出。

苏晚迈步走下阶梯。

头顶的木板严丝合缝地闭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真正的地下黑市，对她敞开了大门。

通道墙壁镶嵌着劣质夜光石，绿光昏暗。

两侧岩壁刻满三阶隔绝阵纹，用来屏蔽来访者的探查。

苏晚走在通道内，停在一处无人的拐角，调动丹田灵液。

重归巅峰后，神识强度大幅度提升。

虚空软甲表面的灰色阵纹亮起微光。

借助软甲的空间节点架构，她的神识穿过头顶几十丈厚的岩层和防窥阵法，呈伞状向外扩散，覆盖外二区方圆十里。

街市人流、摆摊散修的交易声、暗巷里的灵力对撞，全部反馈进她的识海。

她的神识刻意在之前租住的客栈周边扫过。

客栈斜对面的风鸣酒楼，二楼临街的丙字号房内，存在三道熟悉的灵力波动。

四海商会的外围暗桩。

这三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

为首者坐于桌前，手里托着一面暗金色的探灵罗盘。

罗盘表盘上的阵纹快速闪烁，指针在刻度上毫无规律地转动。

这是商会特有的四阶寻气阵，专门用来追踪高阶妖物或者特殊血脉的妖兽。

寻宝鼠重伤后残留的血气，正是他们搜索的目标。

另外两人守在窗边，手持单筒法器监视下方街道的行人。

苏晚穿着罩袍，脸戴无相面具，贴身有三重隐匿阵法护体。

这三个暗桩拿粗浅法器，查不到客栈。

但在卧榻之侧留着眼线，本身就是隐患。

商会高层的行动力极强，若让他们在附近逗留，迟早会引来更高级别的探查队伍。

解决麻烦最稳妥的方式，是物理消除。

苏晚看了眼前方的青铜大门。

黑市的主会场还没正式开启，盲拍需要等候一炷香时间。

她后背贴墙，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永寂之梦》功法极速运转，丹田内的液态灵力抽取三成，直接灌入软甲腰侧的核心阵纹中。

周围空气发生重叠。

空间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通路。

虚空行走。

苏晚身形从通道拐角处完全消失。

风鸣酒楼，丙字号房间内。

手持罗盘的暗桩队长伸手拍了拍法器底部，指针依旧乱转。

“停了。”

“贼鼠的血气在西街中段断开。估计那人用了高阶封灵符。”

他把罗盘扔在桌上，站起身来。

“孙总管下了死命令，总井的损失必须找人顶包，抓不住妖兽，带走妖兽伴生品的人也不能放过。”

窗边的瘦高修士放下单筒法器：“这片街区查得差不多了，连个炼气后期的生面孔都没几个。换下个街口吧。”

两人转身准备收拾装备。

房间正中央的空气发生折叠。

苏晚穿着黑色罩袍，凭空出现在距离桌子不到三尺的位置。

没有破风声，没有灵力波动，地上的灰尘未被惊动分毫。

三名暗桩眼前一花，多出一个人影。

他们实战经验丰富，手掌直接摸向储物袋。

但在虚空跳跃的突袭下，反击动作慢了一拍。

苏晚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

死寂灵力顺着经脉透出，化作三枚半寸长的透明灵气小剑。

没有多余动作，剑指平扫。

三枚气剑同时射出，精准刺入三人的眉心穴位。

死寂灵力极具侵蚀性，当场破坏识海防线，切断神经与肢体的控制。

三人没来得及发出示警声，直接向后倒下。

苏晚身形往前跨出一步，双手探出，分别拽住两人的后领，右腿向侧边一勾，稳稳托住第三人的腰侧。

她用最基础的凡俗卸力手法，化解了倒地的冲击力，将尸体轻手轻脚地摆放在木地板上。

杀戮全程无声无息。

苏晚走到桌边，拿起暗金色罗盘。

指尖发力，死寂灵力渗透进内部，将核心阵纹节点尽数熔断。

探灵罗盘彻底报废，被丢进储物袋角落。

她蹲下身，在尸体上快速摸索。

三块商会内部铜牌，一百三十块中品灵石，以及五张通讯符。

其中一张红色通讯符表面阵法微微发光。

这是子母连心符，每隔一个时辰需要输入特定频率的灵力汇报安全。

苏晚并拢双指，点在红色通讯符上。

死寂灵力同化了暗桩体内残存的灵力频率，注入符箓中。

红光趋于稳定。

她用死寂灵力给这道连心符设定了一个半日循环的微型循环阵纹，自动应答三次。

这足以拖延大半天。

处理完通讯符，她提起三具尸体，塞进床榻底下。

随后在床脚快速刻画一套一阶隔音阵和防腐阵。

客栈杂役三天打扫一次客房，短时间内这里绝不暴露。

办完这套反向清理的手续，耗费二十息。

苏晚站直身体，体内灵力空虚感传来。

短时间内的两次虚空行走，抽干了七成灵力储备。

实战中，这种招式只能用作必杀突袭或逃遁，不能当作常规赶路手段。

她握住一块中品灵石，汲取内部灵气补充丹田，同时再次催动软甲。

空间重叠。

肉铺地下的通道拐角。

苏晚重新现身。

她的位置与一炷香之前没有任何偏差。

黑袍的褶皱保持原样。

前方十丈外，盲拍会场的青铜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滑开。

“盲拍入场，凭证核验！”

门口的管事大喊。

苏晚从阴影处走出，将手中吸干灵气的废石碾成粉末洒在脚下，汇入等候入场的修士人群中。

身后的商会眼线已被彻底拔除，外二区暂时成为绝对安全区。

队伍推进，苏晚交出入场竹牌。

管事检查无误后放行。

踏过青铜门槛，视野开阔。

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掏空建成环形看台。

顶部悬挂着几百盏聚灵灯，将下方占地百丈的圆形展台照得纤毫毕现。

四周包厢林立，不少戴着面具或者斗篷的修士已落座。

空气飘散着高阶灵草与陈旧兵器的金属锈味。

苏晚走向看台最后一排角落的蒲团。

这里视线受阻，但方便随时撤离。

她靠着石柱坐下，闭目养神，恢复消耗的灵力。

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要采购的物资清单。

金丹老者的追杀必须提防。

要在四海商会的通缉网下活下来，单纯依靠软甲逃命不够。

她需要组建一套具备反杀金丹修士能力的阵法体系。

四阶绞杀阵“大罗千绝阵”需要三十六杆主阵旗，三百枚玄重晶。

阵眼她有废弃地火之精替代物，但阵旗和玄重晶极度耗钱，正规商铺买不到足够数量容易被盘查。

黑市是唯一获取渠道。

台上的铜锣敲响。